导演:谭家明
主演:郭富城 杨采妮 吴景滔
(一)
《父子》(blog),是一部描写家庭亲情的电影。它朴实无华,却又闪烁泪光;它爱恨糅合,却又沉重心酸;它娓娓道来,却又耐人寻味。
影片中,一对相爱却不懂得相处的夫妻阿胜和阿莲,勉为其难地同住一屋,只因儿子阿宝卡在中间,如履薄冰地维系着一触即发的“家变”。后来,阿莲离家出走,嫁给了有钱人;由于种种窘迫,阿胜带着阿宝逃难去了,蛰居于一旅店。阿胜的懒惰和逃避,让这父子俩陷入了生活的一文不名,引发了父亲一次又一次地怂恿、操控儿子去借钱、偷钱,最后导致了儿子被抓,自己却落荒而逃;最后,儿子被送入了看守所,父亲麻木地走向清澈的湖潭里……
善于处理爱情、亲情冲突的导演谭家明,挑战另类角色、逐渐走向成熟的艺人郭富城,演戏扣人心弦的杨采妮,恰到好处、初露头角的吴景滔……水到渠 成般地将《父子》完美演绎,却让观众尤其是我从心酸到心疼、从有哭的冲动到欲哭无泪,一股煽情却又真实的情感久久萦绕于我的心房,让我搐动,更让我思考。
家庭的破裂,婚姻的颠覆,夫妻之间似乎都是受害者,可真正遭受到最大伤害的是孩子。阿莲能意识到,甚至能感同身受,但她依旧能狠下心来,抛弃阿 宝,改嫁他人,追求那份渴望而又自私的幸福;从一出场,就不难看出阿胜是个暴戾、粗俗的“恶棍”,他心里有爱,爱阿莲、爱阿宝,但他的爱是干枯的、生硬 的,没有一点温情的水分、柔性,他的爱很狭隘,更难以充分地表达出来。
面对若有若无的爱,阿宝像影片中最初出现的风车一样,孤独地旋转着、彷徨地生活着。被“无爱婚姻”逼得走投无路时,阿莲选择了逃离,选择了一刀 两断;面对婚姻的变故、高利贷的穷追猛打,阿胜一样选择了逃之夭夭,带着阿宝藏匿于旅店,最后他竟萌发并实施了抛弃阿宝,孑然一身逃亡去。面对重重噩运, 大人有选择逃匿的权利和能力,可小孩呢?小孩如同待宰的羔羊,生存都成了危机,遑论幸福?!小孩仿佛一叶纸鸢,控制不了风,更握不到线,生命的陨落无法预 见。
旅店中,阿胜碰到“同是天涯沦落人”的妓女,不久一拍即合,成了姘头;本已可怜的阿宝,此时更显得举目无亲、无助沮丧,于是他几经折腾找到了阿 莲,可看到妈妈的新婚和获知妈妈的怀孕,弱小而懵懂的他隐隐意识到自己唯一的亲人是阿胜,所以他必须折回去找父亲。回到旅店,暴戾的阿胜劈头盖脸就给了阿 宝一巴掌,原始而纯朴的亲情再次被扭曲,渴望而陌生的亲情再次在阿宝心里支离破碎;母爱刚刚丧失,父爱分崩离析,可怜的阿宝何以安抚弱小的心灵,又何以梳 理复杂的亲情?!
生活的拮据,没什么是非观、荣辱观的阿宝,在其同学家顺手牵羊地拿走了一珍贵手表。对之,阿胜并没有严厉地斥责他、教育他,反而在最艰苦关头, 阿胜将手表抵还了房租,一旁的阿宝莫名其妙,更是无可奈何。但这事,却在阿宝心中深深地烙下了印。十多年后,长大成人的他赎回了手表,将其完璧归赵。
更甚的是,手表的甜头,竟恶化了阿胜的不劳而获之心,一而再、再而三地鼓捣、强迫小小年纪的阿宝去借钱、偷钱。不甚明白危险的阿宝,却深深地感 受到害怕,但迫于父亲无知而蛮横的软硬兼施和淫威胁迫,阿宝一次又一次铤而走险;父亲的暴戾、亲情的模糊,再一次横在阿宝的心坎上。事发东窗时,阿宝遭受 失主的毒打,为人之父的阿胜不但逡巡不前、眼睁睁看着,当出现了警察,他更是仓皇而逃……
(二)最出色的是影片的前三分之一,杨采妮未离开前的部分,情绪、节奏的控制引人入胜,从离家未遂到床上和好,男女之间感情的复杂性已经清晰立见,之后亲情上的一言难尽就更易令人理解。
《父子》的后半部分有些拖沓,125分钟的片长,而且还是文艺片,同时考验观众和导演。谭家明作品一贯的整体无法统一这个缺陷还是未能完全改变,不过同时 也保留了佳句迭出这个优点。郭富城扮演的父亲和儿子在河边享受的片刻宁静,那是父子之间经过一段时间的对立、奔波之后达成的短暂和谐,夜色将至,水光潋 滟,晚风扑面,几乎要让人忘记他们的处境是何等艰难,儿子的脸上也露出了难得的笑容。但可惜,这片刻是何等短暂,儿子旋即被父亲唆使去偷东西。中间节奏转 换之快让人猝不及防,正是谭家明惯用的动静制宜。最后接近结尾处,父亲耳朵裹着纱布,慢慢地走在夜色里,神情伤感几近绝望,正当你疑惑伤从何处来时,快速 迅猛的剪接解开疑惑,原来是父亲去儿童院看儿子,不发一言的儿子狠狠地咬了父亲的耳朵。这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的一咬,其孤注一掷的速度和爆发力不能不让人想 起谭家明的处女作《名剑》结尾的致命一剑,在千钧一发中拍出人的本能,几具石破天惊的功效,让人只有目瞪口呆的份。谭家明多少年后仍能保持着如此近乎本能 的创作方式,只能是才华过人可以解释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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